。_以償

白色，黑色。

晝夜，光影，生死，是非，好壞，善惡。

無罪的，有罪的，無限的，有限的，無所不在的，有所遺憾的。

而在這全部之中，在這一切之外。

只要你是我的。只有我是你的。

所以呀纏纏繞繞的每一絲結髮裡，充滿了我的一縷縷氣息，是你。都是你。

滴答。滴答。

牆上，掛鐘指針推敲著眼下喧騰的靜默，半翳的帘子洩露了遲歸的夕暮，窗外餘暉已悄然沉澱，漸濃的暝色是一日繁冗終得以落幕，抑或順水推舟地為一夜雲雨揭幕。

「喵──」

約莫不滿主人們對望過久，不甘受欽定的人類冷落，橘子貓仰起頭拉長了叫喚，又在腳邊呼嚕著蹭了蹭，黑白貓則是好奇地將臉埋進尚未拎起的紙袋，這邊嗅嗅那邊瞧瞧，大約想搶先檢查即將成為的臨時貓抓板。

「……我把你的肥料拿去廚房，你帶迪姆和哥雷姆去牠們房間再過來吧。」

「呃、啊，好……不對，那才不是肥料。」

被貓貓的撒嬌兼抗議點醒了神，少年輕拍兩隻貓後提起幾袋禮物，俐落朝廚房邁步。腳上趿著的室內拖鞋與同居人款式相同，色澤是深淺有別的藍灰，不過他的大上了些，同樣沾黏了幾紽貓毛附加尖尖咬痕，貓咪宣示所有權的方式之一，某方面而言，或也算物似人形。

除了圍裙遮掩，幾近未著寸縷，孩子象徵性駁正幾句，遂微赧地步向玄關抱起兩貓。雖刻意低頭避開對視，但戀人從身旁錯肩時，是或不是錯覺，那淡淡掠過他裸膚的目光，內斂著洪濤熱望，單單一瞥也要灼傷。

「迪姆、哥雷姆，你們先待在這喔，我們要處理一下事情，可能要一段時間。」

把貓安置在寵物室，又稍稍安撫了須臾，橘子貓和黑白貓或是埋怨或是申訴呢，喵嗚喵嗚了好一會兒，才甘願踱至一旁埋首理毛。

謹慎帶上房門確認關妥，孩子深呼吸一口氣，慢慢踅回廚房。其間一面尋思少年攜回的禮盒，盼藉此分散焦點，一面卻捽扯著圍裙下襬，試圖掩藏幾寸露袒的肌體，可布料的櫻粉仿若因此渲開，在白潤雪膚抹上幾絲嫣色。

果若是出於想念，是源於相戀。

無論昨天今天明天，我只想在你身邊，在我們心裡面。

返回廚房，自牆後悄悄探出頭，孩子的眸珠滴溜溜轉了轉，尚且斟酌著踏入的時機。躑躅片晌，便聽得站在流理臺前的少年出聲「你是打算種在那裡發芽嗎豆芽菜」，背對的身影沉著自若，平凡的景象熟悉的家常，他與他的生活，一顆心與一顆心在時流中安然尋常地廝守。

屋內，土產大多已收整停妥，各色紙盒及袋子可謂豐收，日後應會晉用為貓咪的新玩具。原先置於桌面的什物早已暫移別處，獨留新換的格紋桌巾，安靜籠住滿桌日常的餘味，或雕鐫了幾道貓貓的爪印，等同屋主簽名。

此外，作為本主簽章的，興許還有他箝在他背部的指痕，和他烙在他心口的吻跡。

甫向水源走近，少年即關上水流，轉身揚起手，一把擁住另一半纖瘦的身軀，理所當然地屬於。微涼大掌毫無阻隔地覆在體膚，惹得孩子不禁一顫，下意識往對方懷中挨得更親密，手心輕輕搭在戀人的壯實胸膛，下身僅隔著薄薄的衣料，幾乎能感覺到枕邊人褲襠隱約的興起。

「等、等一下，那個，優，我有話要跟你說──」

抬起手攔擋少年傾前的動向，孩子略顯緊張地抿起嘴，旋即，感受到戀人雙手若有似無地摩娑，指掌薄繭輕點逗弄如星火，就這般燎原吧在逐漸升溫的心跳，撲火吧在這麼滾燙的渴求，愛如是濃烈如斯熾熱滿溢在彼此眼中。

「就是，嗯……」

視線飄忽，話語也有些囁嚅，孩子刻意閃躲那雙熾烈的注目，卻不知面頰及耳緣藏不住的一抹緋紅，業已清清楚楚收在了少年眼底，完整而明晰。透露的何止繾綣思念，更是情意纏綿，在心音鼓動著的每分每秒，在他與他之間。

不論哪一日是起點哪一步是終點，相距或者相聚，牽起了手他們便是彼此的支點，面向未知的明日猶然並肩。

在此時此地。

在你懷裡，在我心裡。

「你想要先吃飯、洗澡，還是……我？」

想著的你，想著的我。

因為我好喜歡你。只喜歡你。最喜歡你。

因而，解開生命千絲萬縷的謎題，之於我唯一的謎底，從來只是你。

×Fin

不知所云記：

接在前一篇〈一絲〉之後～熊熊驚覺這系列超過半年沒更新ㄌ尬ㄉ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