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抖開一地闃寂,星色是淡了幾分,幸而今晚朗月圓滿,鋪在地面如水波瀲灩,宛然能掬起一捧韶華,滴答的俱為時光。樹影颯颯,是哪一枚落葉悄然吹呀吹,終於偷偷地偷偷地,安歇於一抹潔淨幽香。

 

因而曩昔的每一步錯肩,是不是啊,此後,終得以原諒。

 

教團附近的森林雖有座亭臺,但入夜罕有人跡。晚飯後,少年如常來此修練,往日除了他便是自己的魔偶,不過現在,孩子不時與金色魔偶陪同。

至於孩子隨行的理由,不外乎是監督他有否偷懶、濫伐林木或欺侮動物,也曾以擔心他迷路為由,儘管這句話出自路痴本人口中毫無說服力,可少年未曾限阻,作為補給品攜帶的糯米丸子亦然。

 

沙沙。

沙沙。

 

晚風微涼,從葉隙流瀉一串串窸窣不止,冰冽的是刀光,幕色似也給銳利劃開。若世界一分為二,是天與地或黑與白,皮囊之內或靈魂之外,生復死的迴圈,背後以及眼前,真相和假象,不在地獄也不見天堂,僅僅是此生,生而為人的所有破碎和完整,業已在歲月中無聲結痂,徒留風萬載千秋依舊沙沙、沙沙地。

 

只是在他遇見他的時候,心跳怦然回響。

在他向他伸出手的時候,想起了要一起回家。

 

是明知花開終將花落,幻夢歸零即是無止境的苦痛從頭,怒放和凋萎均是百孔千瘡的夢。抹乾多少淚水才一步一步站在了這裡,時間長河將千千萬萬次呼喊沒頂,冰雪一遍遍凍傷前往的足跡,盛夏與嚴冬,孤獨都是喑默的傷口,在闔起眼時隱隱作痛。

 

可是,他們仍找到了彼此。從第一眼交映的相視,興許,已交與了一輩子。

當他牽起了他的手,就是一生一世。

 

沙沙。

沙沙。

 

是輕柔的風聲仿如搖籃曲,抑或知曉少年近在咫尺而萬般安心,不知不覺,孩子倚在亭柱瞌睡,手裡猶念念不忘似地攥著糰子竹籤。應說守護或說受寵,一金一黑兩隻魔偶一同偎在主人懷中,也許正孵著香甜好夢。

 

幾歲了吃東西還沾到嘴巴,果然是笨豆芽菜。

 

微微俯身,少年以指腹輕輕抆拭孩子唇角的甜屑,他貼近的影子更遮翳了亭內薄淡的月光,可那一綹綹雪色在他墨玉般的眼底猶然澄明。能不能看作天使的羽翼,縱使他從未置信,不過旁人總笑說他是他的天使,這一點無庸置疑。

 

回去睡吧。

 

重新綰妥因躍動略散的長髮,旋後弓腰將孩子一把橫抱,驚動兩隻魔偶反射性欲振翅,但見少年沉下眼色示意禁聲,魔偶們立即乖巧靜待,並且聰明伶俐地把眼睛閉起來。

懷裡的體溫很暖,雖然抱起來的觸感還是瘦了點,但不要緊,假如他沒吃飽,他也會做飯。

 

垂眸確認孩子仍安睡,少年遂邁出沉穩步履,沐浴在一片明淨月色。以紅繩束結的玈髮隨之搖動,在風中恍若將光影譜曲,倘或是他們曾靜默諦聽的那些音符,彼時他只覺不樂見他的眼淚,當下卻忽視了最根本的緣由。可他其實是知情的,因為他每一滴灼傷的淚,咸在心湖一圈圈漣漪了疼痛。

 

所以遠離,所以靠近。

所以追逐,所以注目。

 

所以他拉住了他的手,在每一回可能要失去名字的時候。

因為是你,呼喚了我。

 

「優……」

 

沉寐中,是夢見了什麼,孩子的囈語很輕很輕,在少年耳畔蕩漾如斯清晰。因他以整顆心應許,將永恆許諾在了他的掌心。

 

「嗯,我在。」

 

俯首在孩子額緣覆上輕吻,少年的黑曜眼裡斟著半滿似海深摯,另一半是他懷抱的白首,交融為他與他生命的底色。真實而深刻。

 

走吧。

我們回家。

 

沿途難免風雨,也能揭亮微光。

而你仍在我身旁,這一刻,安然無恙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×Fin

 

 

 

不知所云記:

 

以前好像有寫過類似的東東,不過小夫妻公主抱萌得我一臉血(講話#)
再寫一次耶嘿ψ( ̄︶ ̄)ψ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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