倘若是夢。

倘若是夢裡,我回過頭。

倘若是夢裡,我回過頭,向你伸出了手。

倘若是夢裡,我回過頭,向你伸出了手,而你開口。

而你開口呼喚的啊,是不是我。

 

 

轉醒時,微曦自帘幕未掩實的罅隙渲染,遠處彷彿捎來一串串鳥囀。昨夜,他將就在沙發淺寐,睜眼後下意識往床上望去,躺在單人床的孩子似乎仍熟睡,少年的動靜並未驚擾一夜浮夢。

 

昨日,孩子前半生的故事回首了若干頁,風漸漸涼了,他們於是在淡紫雜揉甜橙色的晚霞中踏上行路。儘管少年典當了幾項什物籌措旅費,盤纏依舊乏用,買了些食物墊墊胃,之於無底洞般的胃口想當然遠遠不足,可也無法怨尤,畢竟他們猶冒著被各方人馬追緝的風險。

入夜後,勉強找到旅店歇宿,負擔得起的僅有這間房型,一張單人床外加沙發,以及堪用的浴室。鎖上房門後,少年立即拉過窗簾,阻絕可能潛伏的任何窺視。

 

輪流湊合著以不夠熱的水洗浴,針對誰睡床這件事又是一番口角。一個怒吼笨蛋豆芽菜你吃不飽還不快點躺好難道想哭著喊肚子餓,一個叫嚷笨蛋神田你身體恢復速度不比從前隔天昏倒怎麼辦,你來我往誰也不肯退讓,最後他只得使勁把孩子按倒在床榻,加之拔刀敲暈的威迫,對方才鼓起臉、不情不願地扯過被褥覆頭,擺明不再理會他。

 

做事老是不經大腦的豆芽菜。

 

放下原本環抱的雙臂,少年褪下團服信手扔在沙發,起身先行盥洗,斟酌著稍後叫醒孩子。今日仍須趕路,在同一處遲留過久並不安全,保險起見,還是盡快與元帥他們會合。

 

至於下一步,等豆芽菜吃飽了再說。

 

沒了平常束髮的紅繩,他隨意將玈色長髮攏在耳後,俯身轉開水栓,冷水潑上臉的時候,思緒恍如因此降溫了幾度。

幾滴水珠自鬢髮無聲滑落,未紮起的黑髮隨之披垂如絳河揭幕,他抹去眼睫上的水,回想「亞連‧沃克」尚未存在的那段遙憶,某種意義而言,興許與他身為「神田優」的此生重疊了一部分緣由。無論最初是否苟同或有否選擇,人性最終仍會重蹈覆轍,連帶所謂歷史和生死,遺憾不過是個人的眼淚,而時間而世界,是每個人類無從脫身的共業。

 

可是。

可是,此後,他不想再徒留遺憾了。

 

那些或許永遠生根在瞳孔的花,烙在體膚和記憶灼痛的疤,一些他終於能道別的過往,曾經痛愛也好痛恨也罷,那是他之所以成為了他。而這一回,在他自願重生的從今以後,當他的心猶然鼓動,他便握緊他的手,哪怕墜落哪怕執咎,任憑花開花落,他仍以靈魂為他許諾。

 

也許,是打從他第一次看見他起。打從他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姓。

打從他第一次與他並肩,打從他第一次牽起他的手,打從他與他第一次相擁。

打從他與他第一次輕吻。第一次裸裎的共枕。以及無數次十指相扣時懂得了愛得生疼。

 

所以,只是相遇了。只是相愛了。

所以,我不會再鬆開你的手了。

 

 

關上水流,隱隱仍聞滴答聲。少年步出浴室時,孩子業已醒來站在窗邊,挑開簾子一角望著外頭,幾綹睡亂的髮絲翹起,在清淺的旭光中宛然翩翩羽翎。

 

「豆芽菜,你在看什麼。」

 

清曉的空氣稍冷,少年拎起團服拋在孩子頭上,在那纖細的身後佇足,應是錯覺,然而他覺得他更單薄了一點,不僅僅軀體方面。

 

「沒什麼,只是想看看。早安……神田。」

 

扯下劈頭而至的團服披在肩上,明顯略大的尺寸,猶裹著一絲餘溫。孩子眨下眼,不讓心思全然陷入少年的氣息,遂一手捉著團服,另一手輕輕摁在玻璃窗,目光遐眺於遠方甫現的曙色,迴避了映在窗面將要交錯的視線。

 

「看完了,接下來你還要裝作不知道嗎。」

 

「什麼、哎,神田──」

 

靠得更近一步,少年抬手揉了揉那頭霜髮,孩子當即舉起手想揮開,卻在下一刻給握住了手腕。他回過頭欲反唇,但旋即被對方扣住下頜,那雙墨玉般的眼睛凝睇著一泓水色,毫無掩藏毫不保留,唯有真實,唯有彼此。

 

「我回來的原因,還有我為什麼在這裡。」

 

他看著他這麼說,太近的距離太近的呼吸太近的心音,一切太近的卻又不得不遠離。

是啊他明白走過的路爬滿荊棘也盛開芬芳,邁出的每一步腳印無不是鮮血淋漓,他是為他推開了通往自由的門扉吧可是、可是他卻仍在這裡,在他眼前在他身邊,像是決定像是應許,像是漫漫長夜裡照見了光,縱是海角天涯,仍要與他一起回家。

 

驀然,他眸底微熱,無以名狀的。

 

「我知道你害怕有那一天,我能告訴你的是,如果那天到來,我會親自殺了第十四號。」

 

「但在那之前,為你自己活著,為你和瑪那‧沃克的回憶活著,為你的『HOME』活著。」

 

他聽著他的話語,誓言,約定,是不是還有每個明日的朝夕。

是不是因為,我看見的是你。

 

「為我活著,亞連‧沃克。」

 

那滴淚落下時,他俯首吻上他未竟的回應,抑或呼喚,抑或惟他能碰觸的他最赤裸的心──

 

抱緊我。

抱緊我。

因為是你,而我還能是我──

 

 

窗帘翳上與否,此刻已毋庸在意。

黑團服,白襯衫,上衣和褲子恣意鋪了滿地,單人床勉力支撐兩個人交疊的赤身,不過仍隱約發出細微的咿軋聲,被子一半垂落在地,可誰也沒分心去拾起。

 

第一朵親吻是引信,然後星火,然後撲火。

少年輕輕吻上孩子眸邊的淚痕,在他薄喘著喚他時闔起眼深吻,雙色的手心攀上臂膀,旋後沿著體溫吻過右半身那道長長的傷疤,儼然負罪與無罪的劃界,假若定下罪名,是否七千年前即發軔了刑期。

 

而後不假思索地,少年的薄唇萬分溫柔地落在孩子左腹那處刀疤,那是他親手剚刃的傷口,曾染紅了他的視界,他的追憶與追悔,一再復原又一再破碎。痛苦如是,希望如是,生命如是。

可是,孩子僅是輕輕掬起少年的臉,指腹輕柔撫過眼梢,盈著水光的星眸注視著他,彎起的嘴角溫暖勝似陽光。

 

「已經不痛了。」

 

不痛了。

會好的。

 

不論是我身上或在你心上的,在時光沉澱之後,有一日,也許終得以痊癒了。

而我們,已經擁有彼此了。

 

「我答應你,所以你也要答應我,活著。」

 

在少年撐起身時,孩子抬起手捋過垂披的玄髮,恍若浩渺星河流淌,而他每一次闔眼許下的願望,都以他的名字簽章。

 

「我們一起活著吧。優。」

 

說著,他將掌心覆上他的手,交扣的指尖如斯溫熱,心跳發燙並且疼痛。是哪歲月千瘡百孔,但這一刻他與他依然執手,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

 

「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在這裡,笨蛋豆芽菜。」

 

「欸,是亞連啦,笨神田──」

 

黑髮與白髮相織,當少年的吻印在左額那顆逆五芒星時,孩子輕輕笑出了聲。牽手,親吻,擁抱,相依的氣味和溫度,淚是熱的而笑容也是,他們仍然跳動的心也是,如若他的心在他心裡,他的眸光映於他眼底,是唯一是珍惜,是靈魂的另一半以彼此為名。

 

是我。

是你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×Fin

 

 

 

不知所云記:

 

標題有「僅限於我們之間、私下說(between ourselves)」的意思~時間點是小夫妻私奔(X)那幾天oqo

大概前幾天風馳雨驟太想看小夫妻翻雲覆雨,所以夢到神亞深吻(邏輯零),雖然兩人都穿著團服只是抱著親親,但親了好久R看得我都害羞ㄌˇ/////ˇ(你屁)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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