始於降世之際尚未自覺的第一聲心音,初生當下劃破天地的第一道嬰啼,是微光感染或嘴角溫暖了繽紛的笑語,融化在燭光下能否言喻的願意,寤寐中曾淡忘曾銘記的夢囈,一次次嚥下或者凍傷或被灼傷的淚滴,直至闔眼時隨風飄逝了無以名之的嘆息。
名字,姓氏。祝福,咒詛。謊言,諾言。
真相,假象。發聲,無聲。
我,與你。
噓。讓時間說話。
讓我和你,一起回家。
雪夜。
一片一片,細雪紛紛。雪晶依風星散,在一戶戶屋頂篩滿綿白糖霜,煙囪也給砌出半截拐杖糖形狀,簇簇燈火將窗外晚幕照亮,地面鋪開儼然無垠的雪華,雪景球般凝留了一夜夢境的無瑕,回憶因此點醒了不熄的光。
蜿蜒階梯上,少年與孩子比肩彳亍,偕行的影子在街燈下恬謐掩映,如若黯黯黑夜交融在了皚皚雪地。沿途牆垣併立,迴盪除了時而從餐館溢出的笑聲,便是他們靜得幾不可聞的跫音。
說並肩吧或許不甚精確,原先,由於心思仍沉浸於尋訪養父留言的樹,孩子低著頭不知不覺落後了幾步。一路留意著的少年自然有所覺察,步履不著痕跡地放緩了速度,旋即伸出收在衣袋的指掌,握住戀人相較略小的右手,輕輕地卻深深地交扣。
我又不會亂跑──原本欲如此抗議,然而想起這一趟旅程中,繞錯了幾個轉角踏反了幾次方向,皆是戀人及時拉回了他,孩子只得忍住快溜出唇邊的話,乖乖地讓對方牽著手。
在終能放下聖劍之後,少年猶維持鍛鍊劍術的習慣,大掌上幾枚薄繭似春秋的年輪,結晶了每分每秒每一滴痛澈的血淚,而今回暖在重疊的掌心,果若握緊了就能不再失去。
失卻INNOCENCE後,沒了方舟瞬息的傳送,他們如字面上真正走了一遭。同樣是寒風的季節,投宿亦為一間雙人房,途中偶爾浮現當初逃亡的錯覺,只不過,迷霧消散,這一回已無四面八方的黑影在背後緊追。
刻鏤了父親呼喚的樹,即令物換星移,依舊安靜卓立於同一片土地,宛然呼應了那一句,我在這裡。
仰起頭,他們就這麼靜默地凝視著這棵扎根於追憶的路標,萬千感受一波波洶湧又緩緩平復。曾經漫天的日出也好日落也好,曾經遍地的花開也好花落也罷,那些一幕幕交織的虛實,在此刻,已然擁有真實的重量,種在了心壤。
旋後,少年自大衣口袋摸索出一件物事,未多言明便將物品遞出,孩子下意識抬手接過一看,捉在手中是一顆不太大的圓滾滾球體,飽滿的金黃底色、表面交錯數枚釉綠星辰,映在視界如斯熟悉──驟然,曩昔在眼前太過鮮明地復生,他睜大了眼屏息了須臾。自我的命名,過載的記憶,重生的靈魂,無解的答問,昨日今日明日,一個人。
「豆芽菜。」
驀地,少年開口喊他,惟他所有的暱稱如常,語調卻蘊藏堅執情深。孩子聽出對方隱隱沉下嗓音,狀如床笫間繾綣的親密,耳廓是以暈開微熱。
「我叫亞連啦,笨蛋神田──」
「我當然知道,笨豆芽菜。這是你選擇的名字,也是你決定成為的人。」
舉起手覆上孩子捏著球的手背,平素擎刀的長指輕輕攏起,少年凝眄那顆復刻了夙昔的星星球,戀人微微發顫的指緣,左額業已褪淡的星痕,盈滿太多苦憶的眸色。他來不及涉足只能旁聽的往日,可他甘願也只願牽緊他的手,生而為人,平凡且平安地生活。
「就像我選擇了你。」
「亞連。」
我知道是你。我選擇是你。
我不會放開是你的手,一如你將永遠握在我的手心許諾。
執手邁出的每一步,俱為從此往後。
而後,抵達旅店,屋內較高的溫度令指尖暖和不少,連同給晚風吹得稍涼的心尖。
闔上寢室門,孩子留心到約莫是節日應景,店家不僅四處添綴裝飾,更在每扇門板懸掛了槲寄生,頂端繫上的鮮紅緞帶萬分醒目。那抹紅,恍恍兒時父親陪他戴著的小丑鼻子,曾在教團裝扮的紅衣、收納禮物的紅襪,揮別的疇昔和左臂,曾綰在他與少年髮絲的紅繩,在時流不意撞見的蓮花。
聖誕節啊。
把房門上鎖,孩子眨下眼轉過身,心湖頓時湧起紛繁感觸,正要走向床褥,少年卻不期然伸手抵在門邊挨了上來,寬厚肩膀將燈影隔在身後。過度靠近的體溫過分熾熱的呼吸,過於怦然的心,只想擁抱著的你。
於是,他抬起了頭,他稍稍俯首,氣息與心跳溫熱相融。兩個人,兩顆心,十指相扣。是你,是我。
聽見了嗎,漣漪了回聲的時光。
而我聽懂了你的每一次回答,閤起眼的時候,已無須名狀。
×Fin
不知所云記:
接下來就可以拆禮物了謝謝(被六幻滅)寫到後面突然想唱我選擇ㄌ你~你選擇ㄌ我~
寫完默默覺得這篇滿適合放在本子嗚慢了一步(抹臉),加印的本本預計年底送到,拿到後會盡快寄給已填單的朋朋!屆時會有少量餘本,之後不打算再加印,意者請與我聯繫,謝謝~
那、生日快樂,亞連:)
小夫妻連載重逢的時候神田記得要帶上大大大鑽戒(X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