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_以償

 

水無月

 

Side K

 

 

 

連著幾日都是綿綿細雨，心情儼然也受潮了幾分，空氣暈著濕黏的味道，縱使是植物，遠遠看上去，姿態似乎有些無精打采。

雖然不是鎮日未歇，雨勢也不太逼人，但外出畢竟稍嫌不便。腳踏車因此留在了家中，若不是極遠的路程，少年便選擇步行前往。

 

在這片天地之間，沉默的跫音踏著一派修行的隱喻。

而緣分，往往源於不期而遇。

 

向晚途經便當店時，少年遇見在沿廊躲雨的孩子。

拎著兩盒便當，孩子微微倚著牆，橘子貓倒是沒跟出來，興許是凝望雨景出了神，孩子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他，是少年出聲詢問方才展開了交談。

 

「豆芽菜？」

 

「嗯？啊，神田……不對、我才不是豆芽菜！」

 

眨了眨眼，孩子先是笑了起來，旋即又因為那個稱呼不滿地蹙眉。少年兀自擎傘走近，未多理會對方的反駁。

 

「沒帶傘嗎。」

 

大略瀏覽孩子手邊的物事，除了已換季的衣料和袋子裡的飯盒，少年合理推臆眼下的景況。

 

「出門的時候沒下雨，本來想說買晚餐不用太久，結果──」

 

有點難為情地摸摸鼻子，孩子稍稍握緊了提袋，兩個便當是父親和他的晚餐，原本想趁父親返家前買回去，讓橘子貓留在店內，簡單鎖上店門即跑了出來，打賭似的沒有攜傘，最終事與願違。

忖思頃刻，少年將傘收起並遞給孩子，交代一句「等我一下」，接著踏入店裡。不明所以的孩子握著那把直立傘，疑惑地偏過頭，就這麼待了一會兒，少年又拉開門走了出來。同時，手中多了一個餐盒。

 

「我送你回去吧。」

 

「噯……？」

 

於是，一支傘底下兩個人，帶著各自的晚餐一道踩入雨中。雨水微微濺濕了影子，恍惚也模糊了他們幾乎比肩的樣子。

 

細雨的初夏，不少人家的庭院都種了繡球花。或深或淺的藍紫色簇擁在一個又一個轉角，猶如捧花，融淡的暮色為天空凝妝，雨滴是珍珠般的頭紗，季節總是不渝地廝守著時光。

 

「神田喝抹茶嗎？」

 

走著走著，孩子驀地提問，傘由少年持在手裡，理由是他比較高，撐傘才不會撞到頭或遮蔽視線。

 

「可以喝。」

 

少年淡淡地答覆。再過一條街便是花店，還不到打烊時間，孩子仍需看店，況且橘子貓還在等他，父親下班後會來店裡和孩子一起回家。

 

與家人一同吃飯，對少年而言從來不是生活中理所應然的背景。即使讓老伯收養後，他們在家用餐的時間仍不固定──並非挨餓，而是大家都有必須忙碌的事務，常是自行外食，抑或在家獨自吃畢已備妥的飯菜。

那些味道或許更近於充飢，遑論品嘗。

 

再往前一段路，已經能望見花店，雨聲依舊綿密。天色漸漸層遞為濃稠的灰暗，少年想著回家後泡杯茶，他買了蕎麥涼麵當作晚餐。卻是這時，孩子再度笑著開口。

 

「你要不要在店裡一起吃飯？早上有位爺爺送抹茶粉給我，可是我不太會弄。」

 

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，孩子提出共進晚餐的邀請，笑起的眼睛裡映著微光。少年輕輕瞅了孩子一眼，腦中已然運轉泡茶的步驟，抹茶他喝得不太多，不過程序還不算陌生，回去該是仍有餘裕準備明日的工作。

 

喀噠。鑰匙轉開店門鎖，一串軟綿綿的喵嗚立即湊上腳邊。摁下燈光，輕輕的笑聲在寧柔的景色中點亮。

而窗外啊，雨聲滴答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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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所云記：

 

生日快樂，Yu ：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