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_以償

 

（兩顆枕頭，成雙或一件共被，一襲床單，而床頭燈悄然捻暗。）

 

（縱使在夢的深海，闔起眼也無須茫茫呼喚。因為，我已向你靠岸。）

 

 

 

你聽過豌豆公主的故事嗎？很久很久以前，傳說一位王后為了考驗一名女孩，在床上放了一顆小豌豆，並在豆子上疊放幾十張床墊和羽絨被，可說是萬無一失的準備。沒想到，床褥的異狀仍被女孩察覺，皇后因此認可她是真正的公主，最後便是童話一貫的結局，王子與公主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。

 

而在Hart家，嬰兒床底下雖無豌豆，各色枕套床單經常更換，布偶亦定期蒞臨洗衣機，但不妨礙他們的小王子把自己炒成一顆熱呼呼豆子。

襁褓時期，小寶寶會自主翻身後的花式滾動不提。學會走路以後，倘使睡前和起床湧起興致，兩只小胖手捉住圍欄、一雙圓滾滾小腳丫沿著床鋪繞圈圈，儼然小小國王巡視疆域，儘管溢出奶味的領土極為迷你。

 

之後，學會「攀岩」也是遲早。然而，若一早撞見猴崽子掛在小床邊，老紳士與小騎士仍不禁倒抽一口氣，萬分頭疼地抓起企圖越獄的現行犯，斟酌著是否施以打屁屁之刑。

可無尾熊寶寶這會兒又乖乖坐在家長臂彎嘻嘻笑，哇啦哇啦一串熱情的外星語，附贈密集如雨的口水親親，大人只得嘆口氣，輕捏粉嫩小臉頰表示下不為例。然而，每日照樣破例。

 

「豆豆、小噗跌資，豆豆──」

 

「嗯，說得沒錯，小柯基，你拿在手上的食物是豆子，和你的眼睛一樣是綠色。」

 

「豆豆，玉這！」

 

午餐時段，他們在總部用膳，魔法師自然不會錯過與小教子的約會，前一天即囑託廚師精心調理，務求營養及可口兼備。是日，見小傢伙握著學習餐具努力鏟起飯菜，更是頻頻頷首讚譽不絕，傻教父之名，當之無愧。

 

「我敢說就算小不點拿的是奶瓶，Merlin也會第一個舉起馬克杯乾杯。」

 

扠起半塊培根送進嘴裡，小騎士如是推度。昔日的確上演過類似戲碼，只是小人當時攥在手中的是固齒器，魔法教父代以碰杯的是狗狗玩偶，熱茶終究潛在燙傷風險，大人應凡事為小朋友多想一點。

 

「我想你也是的，親愛的。」

 

喫了一口蘑菇炒蛋，老紳士將話題的主詞繞回枕邊人，同時一面用餐，一面留意小娃娃的進食安全。

雖說他們家小少爺極富主見，且面對挑戰時總不屈不撓，比如現在，堅持自行用湯匙或叉子挖飯、堅拒假手他人，但小肌肉尚在發育，一頓飯後把臉抹成小花貓是稀鬆平常。早先在副食品階段時，每每洗浴還能在衣物內尋得躲貓貓的殘渣，更別說臉上和地上。

 

「說得好像你不會呢，明明今天早上喝水才跟小不點乾杯，記得嗎？國王陛下。」

 

聽見老丈夫的回應，小騎士挑了挑眉，立刻以尊稱諧謔還擊。

既給指名，老紳士遂暫擱刀叉，抬起手以指腹輕揩對方下頜的碎屑，再泰然自若地移至唇邊，被無聲匡正的小丈夫倒也不慍，大大方方舔過另一半的指尖，魔法教父惱怒的咳嗽聲毫無意外當即傳來，聽得他們忍俊不禁。對於小王子的教育，魔法師畢竟比誰都掛心。

 

「口逆咳咳看醫真！」

 

以為魔法師的反應是由於患病，小傢伙擔憂地皺起眉毛，還伸出小胖手作勢要拍拍背，魔法教父又一次曉悟人間依然充滿希望，這世界確實存在天使，他的小教子是照亮人性良善的小太陽，是啟示人類的那束光，是國家未來的棟梁，是全宇宙獨一無二的寶藏。

 

「謝謝你的關心，小柯基。我只是吃東西被嗆到，不用擔心。」

 

耐心地化解小娃娃的憂慮，魔法教父端起水杯潤潤喉，不忘以眼角餘光向老友傳達鄙夷，即使他深知老Hart和小Hart本性難移。

幸好他的人生還有迷你Hart。感恩生命，感謝每一位神祇。

 

 

「口逆飯飯好呢。」

 

午飯後，老紳士與小騎士赴健身房鍛鍊，孩子便託給在魔法師照料。從午覺醒來的小傢伙第一時間沒看見雙親，抱著熊寶寶、癟起小嘴巴本欲哭哭，所幸魔法教父自有一套哄小孩本事，再以遊戲轉移注意力，基本上屢試不爽，大約是他對小天使的任何表演皆十分捧場。

 

例如這回的扮家家酒，許是由亭午進餐時獲得靈感，小娃娃擔任大廚，手持廚房玩具組大顯神通，用心烹調繽紛美饌，另具備吃了不會嗆到之功效，顯然是為魔法師特別調製。光是這點，就值得老饕細細品味。

 

「這些菜很好吃，謝謝你，小柯基。」

 

捧著塑膠碗佯裝大快朵頤，魔法教父不時闔眼點頭表達褒美之情。碗內盛裝玩具魚肉、荷包蛋、胡蘿蔔、玉蜀黍、花椰菜及數顆豌豆，在他眼中色香味俱全，哪怕皇室茶點或國宴也比不上這等美味。

 

「豆豆，玉這。」

 

「嗯，這種綠色的豆子叫做豌豆，小柯基，我們中午也有吃。」

 

「挖豆！」

 

伸出圓圓指頭指著碗中的豌豆，小主廚鄭重其事地介紹食材，頭上甚且戴了一頂廚師帽，由店裡的裁縫親手縫製，每一道摺邊均整齊精細，足見裁縫的細膩手藝。

此外，依著小傢伙在遊戲中扮演的角色變身，裁縫們把握機會主動大展身手──除了化身的每個人物擁有好幾款配件，連布偶身上的衣裳可能也有客製裝飾，訂製童裝在某方面而言或也算老本行，其餘如姓名縮寫這類細節，自是不在話下。

 

所謂愛屋及烏，論給予小王子和小公主的寵愛及呵護，誰也不會輸。

 

只不過，有些時候，國王與王后才是生活中最大的問題源頭。

 

 

「PAPADADA墜覺覺，DADA背痛痛，PAPA桌跟挖豆公主一訝。」

 

基於多方修學的態度，魔法教父將課題從豌豆的知識延伸至豌豆公主的故事，小娃娃睜著好奇的大眼睛專注聆聽，聽到公主腰酸背痛的情節，登時舉起手向老師報告：爹地有時候起床也會說哪裡痠痛，爸爸告訴他這就像豌豆公主，因為前一晚睡在硬硬的東西上面，隔天當然會不太舒服。

雖然童話內容大同小異，但小朋友每一次都能發覺奇趣，約莫是源於童心。

 

「這樣啊，謝謝你跟我說，小柯基。」

 

一手輕撫小傢伙金褐色的髮絲，魔法師神情慈藹，另一手默默敲上鏡框某個按鈕，而後，即將引爆無可抑遏的熊熊怒火。

 

此乃因果的連鎖，在小人手裡滾來滾去的一顆小豌豆，竟然引發大人之間一場轟轟烈烈的風波。

 

謹記，種瓜得瓜，種豆得豆。

下回任務，務必事先確認，手槍裡的子彈是不是變成鷹嘴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×Fin

 

 

 

不知所云記：

 

標題君是豌豆～明天大暑好像該吃個大薯壓壓驚oqo(誤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