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瓣一瓣,一瓣一瓣。
發芽,含苞,綻放。萎謝,凋零,歸根。
當季節的風信捎來時光的歌,雨珠和晴絲在日夜間奏,歲華的細流點點滴滴自遠方回響,交映在回眸的是麥浪或曙色,時潮氾濫復枯涸,或者最初握別的步伐,或者記憶中最後最燙也最痛的一朵淚花。未嘗止息,亦從未喑默了嘆息,無分誰何。
可是啊,在無止境的漫地蓮華中,在未知能否揭幕的夢,是你向我伸出了手,無論烙印於瞳孔的是追憶抑或追悔,我看見是你,聽見了是你呼喚。一聲,一生,是不是能因此無憾。
因為是你。
我的另一半。
叮鈴。叮鈴。
夏日,澄空湛藍欲滴,飽滿的陽光從葉隙淌落土地,悄然在無題的夢境渲染,璀璨了一頁原來無名的斷代。薰風輕柔拂過懸繫於廊簷的風鈴,透明的音符在午後輕盈搖曳,花香與樹影恍惚也給釉上一層晶瑩,是夏華的詩歌或午睡的搖籃曲,以時間題名。
風輕掠的日子,氣溫尚且安適。朝向庭院的沿廊一側,一只茶壺和一雙茶盞並立,素面的茶器上點綴幾瓣芬芳,宛然清馨了琥珀色的茶湯,也溫潤了裊裊煙氣,茗香四溢。
置於午茶旁邊,一碟糰子已空了幾枝竹籤,泰半由其中一位嘴饞的主人坐享,金色魔偶飽食一串過後,便與黑同伴四處繞著玩。金黃羽翎及烏黑比翼儼若日夜縮影,偶爾單行偶爾于飛,何處是起點哪一刻才是終點,倘使每一步前往俱為踽踽,何如能遇見同樣馱負著煢獨的追尋。
興許,如同那一天,仰起頭的時候,我望見了你的那一眼。
此後,旅程中絢爛的不單是風景,明朗的不僅霽色與星系,重生的不獨為形體,可不會褪淡的依然是你,不曾鬆開手的是你。
只是你,只有你,都是你。
比肩坐在廊緣,孩子輕輕枕著少年的臂膀,雪色的髮絲留長了幾分,和戀人絳河般的玈髮一同以朱繩綰起。因著偎倚的體溫,一綹綹黑白錯織,既昭彰也內斂地宣示了宣誓。
他曾在櫛髮時,半嬉鬧半認真把紅絡相約在彼此的小指,如若他覆章於左手指節的吻跡,萬分熾熱卻也萬分溫柔地,將永恆以對方署名。
是啊,永遠。
那些在千百年前業已破碎的奢望,覆沒於荷水之下的昨日,多少似曾相識的背影及淚水,千千萬萬個天亮復天黑的明日,無不是千瘡百孔,依隨每一次心跳刺痛。
不論往前或往後,輪迴仍在原點蹉跎。祝好夢嗎可是闔起眼會不會從此永夜,說再見吧然而真正再見的是誰,被命運虛擲的又是屬於誰的虛實。
虛虛實實。
不過,在歲月終得以寧靜之後,他們的腳步是不是終於能在大地扎根了影子,抬頭仰望穹蒼而不必惴懼潛伏的暗昧,睡前的晚安,翌晨轉醒時猶能相擁著早安。牽起手的時候,無須海誓山盟天長地久,當他與他相視,已然細水長流,深摯珍重。死生契闊,與子成說。
也許,就如院落裡那棵花樹,下回盛開該是來年了,雖然不若視界中永生的蓮花,但他們會一起照拂一起等候,俟芳菲再度將泠風染紅,再並肩於樹下賞花。花見丸子和賞花便當是必備的,茗茶亦然,以及兩隻打打鬧鬧的小傢伙,一起又變老一歲的兩人。
還有的,鏤在樹上他與他的名字,紀年的不只是我在這裡,更是我們在這裡。或許千葉萬象終有一日讓荏苒的春秋磨蝕,可他們的眼底心底仍映著彼此,如是溫熱,如斯真實。
叮鈴。叮鈴。
鈴聲清脆地隨風飄搖,恍然在空氣中蕩漾了一圈圈漣漪,連同遍地忽隱忽現的菡萏,或多彩或黑白。玄穹無垠,而這一座無涯的浩渺浮生裡,他已在他的懷抱泊岸,與前世與來生無關。
眨下眼,探出手端起熱茗,旋即,孩子似是發現了什麼,稍稍扯住戀人的衣袖,少年遂側過頭察看。墨玉一般的雙眼所見,除了枕邊人的水色星眸,給額髮半掩的星芒,熱煙氤氳的杯盞裡,靜靜玉立一枚茶梗,生活中相傳的幸運,而何其有幸的,許是他們傷痕累累地前進、磕磕絆絆卻仍相遇了的生命。
於是,閤上眼輕輕呼吸,交睫的親吻也是輕輕輕輕地。
哪,在你眼前不寐的每一朵花,果若可以,我會一一掬在手心,攏為一捧花,一步一步走向你。
因為,是你。
所以,是的,我願意。
我們願意。
×Fin
不知所云記:
標題引自泰戈爾《漂鳥集》中的「Wayside grass, love the star, then your dreams will come out in flowers.」設定大概是聖戰後小夫妻一起生活咩嘿>W<///
從去年今天到今年今天,好久沒有燃燒小宇宙盡可能週更ㄌ真是痛並快樂著,不過由於這樣那樣(?)我要逼自己把步調放慢一點,之後更新就隨緣一些~但我今年初也這麼說希望這次說到做到(抹臉)
生日快樂,優:)
請趕快跟亞連官宣你們結婚ㄌ謝謝(被六幻滅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