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暮,原先釉上瑩光的澄空,由鈷藍浸漸為暈染輕霧的灰紫,間或點綴幾抹鉻黃,如魔法將金粉信手揮灑。暉靄漸層,是一戶戶人家的炊煙飄出窗口,裊裊縈迴煨熟了雲朵,棉花糖般烘烤絲絲橘紅。

倘若把流雲捲呀捲,色澤焙得更濃稠些,直至一顆顆狀似蘸上醬香的糰子,此刻映在眼底的人啊,又是誰。

 

返程的電車內,窗景連綿嬗遞著風色。途中偶有旅客就座離席,步履或匆促或從容,細碎聲響難免,幸而整體仍大致清靜,未因此驚擾哪雙疲倦的耳目,或攪動了悄然沉澱的思緒。

 

臨窗的座位,束起的玈髮宛然另一柄誓劍,少年一手支著臉望向窗外,一手隨意枕在座椅扶手,個人背袋連同幾落紙袋置於行李架上,紙盒所盛裝自然是帶給孩子的各式點心。

早在出發之前,對方已慎重其事地謄了土產清單,反覆增補查對,唯恐有任何一條疏漏。至啟程當日,同居人猶不忘在玄關千叮嚀萬囑咐,聽得他不耐咋舌,索性伸手將人一把攬入懷抱,任憑絮絮叮囑如何不竭,最終仍在一聲驚詫中以相融的吐息封緘。

 

幾日在外的劍術賽事,這回,少年是隻身赴會。往常若情況允許,戀人多半會陪著他一同前往(並視條件決定是否攜眷橘子貓),踏上歸途時,興許還能分享旅行的閒情。

可這陣子,家裡多了尚年幼的黑白貓,縱使託宿寵物旅館猶不免牽記,也不便央請友人定時前來餵養,為免橘子貓倚老賣老又欺侮新房客,孩子遂在家照料大貓小貓。如依往例,枕邊人的床頭該會給貓咪篡位,貓毛沾附與否倒不成困擾,俟他倆重聚,床單橫豎要換洗。

 

是吧,畢竟,他不再是獨自一人了。他們已不再是了。

 

曾經他以為,拏劍掣刀所追求的境界,必定踽踽獨步。痛苦也好孤寂也好,無人明瞭為何追尋也罷,那是所有昇華之途的必經,無須虧欠亦不必遺憾,無論是他抑或他者,均不須被迫懂得。

光在前方,他能踐諾的便是邁出步伐。既是自我抉擇的道路,在攥緊手中的白刃時業已覺悟,無所謂煢獨。

 

一個人,一把劍,一輩子。

 

可是啊,生命卻教他們遇見。讓他與他看見了聽見了彼此,透澈了靈魂的瞳色觸及了靈魂的溫度,心跳萬分滾燙,而陽光在雨季歇止後盛開已十分,此後每一分每一秒,時間裡回響的皆為你的名姓你的呼喚,在我的心口,在我們的枕畔。

於是,牽起手,成為了家。

 

所以,回家。

 

 

喀噠。

 

「喵嗚──」

 

抽出鑰匙轉動門把,甫開門步入玄關,尚未出聲,貓貓們即拉長了甜甜軟軟的想念,揚起毛茸茸尾巴輕快靠近,迎頭磨蹭他的褲管撒嬌。喵喵喵。

將幾件行囊和連日跋涉的困憊暫擱腳邊,少年俯身輕撫兩隻貓,貓兒立刻仰起小臉蛋,怡悅地瞇起眼呼嚕呼嚕。這會兒正與兩個小傢伙話家常呢,旋後,孩子從另一側轉角探出頭,指尖攀在牆面,像是偷偷地玩一場即興躲貓貓。

 

「唔……你、你回來啦,優。」

 

「嗯,你要的肥料都買回來了,豆芽菜。」

 

一面說著,少年一面拎起行篋,三兩步上前,卻不見戀人如以往辯駁「笨蛋神田優那才不是肥料!」並飛奔截奪甜點,不禁稍稍斂眉。纔想開口詢問對方有否微恙,孩子旋即慢慢、慢慢地自牆後走出,頭略低且目光飄忽,耳廓掩不住一抹薄紅,雙手似乎無措地輕揪,然後──

 

然後。

 

噢。

 

思考恍然頓了半拍,眨下眼,少年注視眼前僅繫著一件粉色圍裙的孩子,裸裎的白皙體膚上,隱約仍餘熱著前幾日繾綣的痕跡……

 

千絲萬縷。一絲一縷。

真實地赤裸在我懷裡的啊,是你同樣擁抱著我的心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×Fin

 

 

 

不知所云記:

 

然後小夫妻就從一絲牽掛→一絲不掛ㄌoqo/

 

 

 

 

文章標籤
全站熱搜
創作者介紹
創作者 謬蕪悠 的頭像
謬蕪悠

。_以償

謬蕪悠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(0) 人氣(31)